我叫思朗,是澳門愛德中學的初二學生。
今天,我手裏捧著那座閃閃發亮的大獎盃,站在家門口,心裏說不出的興奮。我想,奶奶看見我給她拿獎盃回來,一定會很開心,一定願意好好練習走路,堅持做康復訓練。
我扭開門鎖,推門而入,臉上掛著最開心的表情——卻在剎那間,整個人呆住了。
我的班主任李老師,正坐在家裏的沙發上,和奶奶閒話家常。
我嚇得雙手發抖,連忙把獎盃塞到門後的角落,心往下一沉,定在那裏,不知該怎麼辦!
奶奶看見我回來,眼神雖然有些朦朧,卻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朗朗,你回來啦?老師特地來看我們呢。”
我喉頭一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一切,要從幾天前說起。
我從小就和爸爸、媽媽、奶奶一起生活,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奶奶是退休教師,一向很疼我。兩個月前,奶奶不幸中風,行動不便,需要坐輪椅,右手也常常發抖。自從病了之後,奶奶有時候很清醒,有時候行為有點古怪,像個孩子一樣鬧彆扭,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爸爸因為工作需要,臨時外派到外地一段時間,媽媽白天要上班,家裏大多時候,就由我陪著奶奶。
奶奶變得有點反常,好像還以為自己是老師,每天都要翻看我的作業、手冊和測驗卷。這是她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但她其實看不太懂,只是一直稱讚我:“朗朗真用功。”
其實我的成績只屬一般,老師常常說我上課不專心,學習不夠認真。但我覺得老師對我太嚴格了。其實,上課為什麼一定要專心呢?用AI做功課不就行了嗎?用AI可以寫出很好的文章呢!
有一天晚上,事情悄悄變了。
放學時,我帶回學校的手冊,奶奶一眼就看見上面的比賽資訊:第十五屆全國運動會及全國第十二屆殘疾人運動會暨第九屆特殊奧林匹克運動會徵文比賽。她面上露出笑容。幸好她沒要我參加!
當晚,我們一起看電視,節目裏剛好播出頒獎禮,有人捧著獎盃,笑容燦爛。奶奶看得很專注,忽然轉過頭來,拍拍我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朗朗,你去參加徵文比賽,拿一個獎盃回來給我。”
我呆了一下:“為什麼呀?”
“你拿了獎盃,”奶奶很認真地說,“奶奶就好好練習走路,好好做康復。”
怎麼辦?我知道自己寫作平平,要在這麼大型的比賽得獎,實在太難了。可是看著奶奶認真又期待的眼神,我真的不忍心讓她失望。一個念頭悄悄在我心裏生了出來——只要讓奶奶以為我得獎,她就會開心,就會努力康復。這樣就可以了。
這場徵文比賽,學生要先參加校內初選,每間學校只會選出五篇優秀作品,送去主辦單位參加終審。我沒有花時間去看比賽的資料,也沒有去看運動會的賽事,就用AI生成了一篇文章,便交上去。結果出來,我並沒有入圍。我也沒有太失望,只是悄悄在網上訂了一座獎盃。
我以為一切都會順利。
直到我捧著獎盃回家,推門看見老師的那一刻,我才慌了。
李老師其實是奶奶從前教過的學生。她聽說奶奶中風康復中,特地抽時間上門探望,順便和奶奶談談我在學校的表現。
奶奶問老師:“淑華老師,我們朗朗平時學習很用功的。他參加的那個徵文比賽,得了什麽獎?”
那一瞬間,我臉上發熱,不敢出聲,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我心裏想:這下糟了,老師一定會在奶奶面前說我上課不專心、學習不認真這些事……
李老師看了我一眼,語氣輕柔:“何老師,這次校內初選,參加的有五百多人,校方只能選出五名,競爭很激烈,朗朗沒有入圍。”
我心裏鬆了一口氣——老師沒有說任何批評的話,只是很平和地解釋,比賽入圍本來就不容易。
她微笑著說:“朗朗其實很聰明,腦子靈活,也善良有禮,只是還沒把專注力好好放在寫作上。再給他一點時間,一定會進步的。”
我站在一旁,聽著聽著,眼眶忽然發熱。
原來老師一直看在眼裏,也一直明白。她在課堂上對我嚴格,是希望我進步;在奶奶面前維護我,是不想老人家擔心失望。老師一直這麼關心和明白我,我之前誤會她了。
老師離開時,我獨自送她到門口,終於忍不住小聲問:“老師……奶奶很想我得獎,現在還有機會參加其他比賽嗎?”
老師微微一笑,壓低聲音說:“剛好有另一個全運會及殘運會暨特奧會的徵文比賽,但這是開放給社會人士參加的,小朋友很少報名,你聽聽就好。”
老師告訴我,要寫出好文章,要有真情實感,一定要親眼去看、親身去感受。這屆賽事由廣東、香港、澳門三地聯合主辦,是粵港澳大灣區同心協力的大型活動。唉!可惜全運會已經結束,沒機會現場看賽事了。
爸爸媽媽經常勸奶奶出外,活動身體,曬曬太陽,可是奶奶卻不願意出門,總是賴在家裏。其實我知道,奶奶不願意外出,不只是因為中風後行動不便。每次去醫院做物理治療,重複的動作練習都讓她感到吃力,肌肉也會隱隱作痛。漸漸地,她對康復訓練產生了抗拒,害怕一出去,便被送去醫院。
後來我想出一個辦法,我輕聲跟奶奶說:“奶奶,你陪我去看比賽啦,老師說,我要去現場看,才知道怎樣寫文章。”奶奶聽到是為了寫比賽的文章,終於肯答應跟我一起出去。
第二天,我特地推著輪椅,陪奶奶來到澳門東亞運動會體育館,觀看殘疾人運動會羽毛球比賽。
場上的每一位運動員都有肢體傷殘——有的坐在輪椅上打球,有的失去了一隻手,有的只能靠一隻腳跳躍發力。每一個動作對他們來說都很吃力,可是沒有人放棄。他們拼盡全力去接球、奔跑、跳躍,眼神堅定,充滿力量。
我看得深受感動。忽然明白,真正的堅強,從來不是身體完美無缺,而是即使受傷,也願意繼續向前。這份感動,我牢牢記在心裏,決心要把它寫出來。
奶奶坐在輪椅上,看得格外專注,眼神裏閃著亮光。她也受到激勵,說會向這些運動員學習。
那一刻,我告訴自己:我要寫一篇真正屬於自己的文章,用真心去寫,用真實的感受去寫。
回家之後,我第一次打開空白的文件,不靠AI,只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自己的文字,寫下這段日子的經歷——寫奶奶,寫殘疾人運動會場上那些堅持的運動員,寫我心裏最真實的盼望。
我把文章交給李老師。她與我詳細討論,幫我把長長的記敘文整理成四篇連貫的日記。她耐心教我修改,教我怎樣說真心話,寫真感受。
一段日子後,比賽結果公佈那天,我沒有抱太大期望,只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力。
沒想到,我竟然獲得了優異獎!
獎盃不大,卻是一座真真正正、屬於我自己的獎盃。
當我捧著真的獎盃回家,雙手不再發抖,心裏不再慌張。
奶奶看見獎盃,笑得更燦爛了,像個得到心愛禮物的孩子。她伸出右手,輕輕放在我肩膀上,拍了兩下。那隻手還是有點抖,但拍得很用力,她眼中閃出亮光:“朗朗,真用功!”
我聽到這句話,眼眶忽然熱熱的。
那天過後,她真的每天堅持練習走路,堅持做康復訓練,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我站在一旁,看著奶奶努力的背影,心裏終於明白。
以前我總以為,只要讓身邊的人開心,做什麼都值得。後來才明白,真正能讓人心安的,從來不是巧妙的安排,而是真誠、努力和一顆不輕易放棄的心。
獎盃難求,但真心,我們永遠都可以做到。原來,真心才是最珍貴的獎項。